他的嗓音慵懒,却穿过千万个嘈杂回声,落进我耳里:「其次,江绵,我说你可以,你就一定可以。「毕竟输给一个杠铃,我会很没面子的。」我看到他嘴角勾起的浅浅笑意。那双清凌凌的桃花眼里,满满当当只有一个我。
自从路星黎跑掉后,我连着一个星期见不到他的人。
说好了的一日三餐还是要带。
他不想见我,我只能拜托他的舍友帮忙拿回去。
老婆孩子热炕头,占了其中之一也不亏,我苦中作乐地想。
比赛那天,我以为路星黎不会来了。
没想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看台,别别扭扭地坐在第一排的亲属位。
贴着我名字的,亲属位。
台下瞬间一片哗然。
众所周知,我是对路星黎求而不得的超级「大舔狗」。
送饭送水陪上课,笑脸狂贴冷屁股。
王宝钏看了都要连夜把挖野菜的铲子塞给我。
没想到,路星黎居然转变态度,来看我比赛了。
这无异于在众人面前投下一颗深水炸弹。
「江绵牛波一!路星黎都能拿下!!」
「不是说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吗?这只见到春天的给我踢出去!」
「林清清呢?被这么打脸,她不会善罢甘休吧?」
林清清确实不会善罢甘休。
这一个星期,我不知道被她「折磨」了多久。
「你手里的杠铃是 80 千克的,不是 80 克的!脸给我狰狞点!」
林清清双手叉腰,第 N 次指导我的表情管理。
「对对对!不能显得太轻松,不然裁判以为你偷喝兴奋剂,奖金就泡汤了!」
这招恐吓对我十分有用。
比赛前一夜,林清清看着我合格的痛苦面具,终于松了口气:「不枉费我给你开小灶这么久。」
我苦哈哈地抹了把汗,还得卡在十一点的门禁时间前给路星黎带夜宵。
社畜见了我都得称一句劳模。
临上场前,林清清拍了拍我的肩膀:「去吧,今晚姐请你们吃烧烤。」
主持人激昂的声音适时响起:「下一位选手,Q 大江绵!」
通往赛台的路很长,无数质疑的声音尖啸着涌入我耳朵:
「江绵?她不是来友谊赛划划水的吗?」
「她不会创下 Q 大最烂的成绩吧……不是专业人士就别来凑热闹了,看到就烦!」
「笑死,Q 大摆烂,连人都懒得找了?这次我 H 大必蝉联冠军!」
这些声音我并不陌生。
我漫长的童年,就是在这种消极负面的言论下长大。
父母为了钱争吵,宣泄不下的怒火一股脑发在我身上。
我营养不良长得瘦瘦小小,隔壁阿婆心疼地塞鸡蛋给我吃,他们失了面子,揪着我的耳朵去道歉,明里暗里指责我挑食。
我去工地搬砖补贴家用,一星期能赚别人一个月的钱,他们抢过我兜里还没焐热的纸钞,骂我没个女孩子样,将来肯定嫁不出去。
好像我做什么,都是错的。
我低头思索的恹恹神色,在其他人眼里变成了紧张和心虚。
「江绵,不要听别人瞎 bb!」林清清在身后扯着嗓子大喊。
她不解气地指着其中一个吵得最厉害的男生,柳眉倒竖骂道:「你行你上!像只鹌鹑缩在台上看就闭好你的嘴巴!」
「唱衰自家给别家长志气,你是第一个。以后出去别说自己是 Q 大的了,我看你也挺嫌弃!」
林清清一通机关枪般的突突突震惊了所有人,有位妹子站起来也跟着喊:「江绵,你都能公主抱起路星黎了,区区杠铃算什么!我支持你!」
「对!人家女孩子抱得起两百斤的大男生,就你这弱鸡身板,不会抱八十斤的女朋友都嫌重吧!」
「恕我直言,眼屎得糊多厚一层才能眼瞎看上这个男的啊……」
指责我的男生见所有矛头指向自己,气愤地瞪了我一眼,灰溜溜地跑掉了。
沉默半晌的路星黎开口了:「首先,我还没胖到两百斤。」
他的嗓音慵懒,却穿过千万个嘈杂回声,落进我耳里:
「其次,江绵,我说你可以,你就一定可以。
「毕竟输给一个杠铃,我会很没面子的。」
我看到他嘴角勾起的浅浅笑意。
那双清凌凌的桃花眼里,满满当当只有一个我。